杨枝没回答。
“杨枝。”慕留又叫她。
“嗯?”
“你都到这儿了,”他掀开了眼皮,看着她,“考北大也不难。”
杨枝的头顶之上沙沙作响。
她正上方是一棵柳树,在春夜里舒展着嫩绿的枝条,一株鹅黄色的新芽悄然地钻出树梢,探头探脑的,跃跃欲试的,想着有一天也会钻出女孩的心,长成一棵柳枝,在春天的未名湖边飘摇。
杨枝冲慕留点了点头。
慕留对上她的眼睛,笑了。
“那你看够了吗?”
“看什么?”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才没有。”
啪,又欲盖弥彰地打了慕留一下。
过了一会儿,小姨来了电话,要来接杨枝回酒店。
慕留陪着杨枝走回了东门,东门到了,又说走到地铁站。
地铁站也到了。
杨枝问他:“你周一会去学校上课吗?”
慕留信誓旦旦,“去啊,升旗仪式得念我的名字呢。”
“你们那些奖不是明天结束了才会公布吗?”
慕留扬起胳膊,当啷一声,咖啡铁罐精准地落入了四米外的垃圾桶。
“肯定有我。”
“…哦。”
看见小姨过了闸机,慕留与她告别:“明天机场见。”
杨枝笑了笑,“明天见。”
他们坐同一班飞机回家。
慕留和小姨说了声“再见”,转过身离开了。
杨枝跟着小姨在自动售票机排队买票,回过头,看了慕留一眼。
这个人穿校服西装都这么好看,以后穿真正的西装,一定会更好看的,会是什么样子呢?
英挺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向左拐弯,不见了。
杨枝爸妈向来起得早,再加上这一趟北京来之不易,所以截止到这个周天上午十点钟,他俩已经去天安门广场看完了升旗,爬了景山公园,从南锣鼓巷走到了什剎海,这会儿来酒店拿了行李,准备去火车站了。
他们要赶上午十一点的火车,杨枝要留在北京,和小姨再逛一个白天,坐晚上七点半的飞机。
杨枝和爸妈在酒店门前分别。
他们只在北京待了二十四个小时,为了这二十四个小时,他们需要停掉四天的工作,而四天的工作也挣不来两张回家的机票。
杨枝眼前是一对身形微微佝偻的父母。
身后是一张以三换一的机票,一个被托付的重望,和愧疚。
杨枝站在出租车旁边,对爸妈说了好几声“再见”,明明下周末就会再见,她却觉得隔了好远。
直到车开走了,她仍然站在原地。
小姨看着她,“钱是好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