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媱渐渐红了眼眶。
自己没有看错人,更没有喜欢错人,他的喜欢就如同他的为人一样,安静又深沉,郑重又自持,不然那一次他去海盛的时候,他们……年媱低头憨笑,羞红了脸颊。
时光美如斯,回忆美如斯。
记不得从前在哪本书里读到过,城市的美大致是千篇一律的,对城市心存爱意的缘起永远都是这城市里的人。
读到的时候并不觉怎样,如今再回头品味,竟是那麽贴合她的心境。是啊,达骊对她来说,是座并不熟悉的陌生城市,但因为这里住着她喜欢的人,甚至连一草一木,也都跟着可爱,也都惹人心疼。
回过神来,年媱赧然发现自己竟也会多愁善感,这可不像她呀。应该好好睡一觉了,睡觉可是最好最有效的美容方式,不过这里虽然被收拾的乾净整洁,她还是想去隔壁补眠,睡他的床,盖他的被子。
嘿嘿。
年媱不再浪费时间,火速开门又关门,乐颠颠走进男朋友家。
……
高途从未有过如此归心似箭的体会,下班时间一到,他便准备走人了,惹得贺勇他们笑着打趣——
「哎?干什麽去啊老大,怎麽这麽着急呀?」
「就是,往常高队可都是自愿留下加班的,我还以为只有加班才能使他快乐呢。」
「你们懂什麽,以前老大是孤家寡人,今时不同往日,嫂子可在家等着呢。」
「哎呀老大,能不能跟你回家蹭饭啊?」贺勇嬉皮笑脸抻着脖子喊。
周劭伍两步蹿到贺勇身边,架着他的胳膊,话却是对高途喊的:「老大快走,人我给你控制住了,保证不让他打扰你跟嫂子过二人世界!」
众人哈哈大笑,高途也弯着唇,眼尾淡淡扫过那两个戏精货,迈开大步往外走了。
身後是众人情绪不减的笑闹声——
「看没看见,还得是嫂子,这要放以前,随便开老大玩笑还不得被他安全半夜去哪执勤?」
「所以说,人还是得谈恋爱,知道吧勇哥?」
是丁锦媛乐盈盈的声音:「小伍啊,所以你觉得你勇哥没考上清华是因为他不想吗?」
「哈哈哈哈哈……」
「去!说的好像你脱单了似的,咱俩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贺勇轻蔑地白丁锦媛一眼。
「哎呀,」周劭伍突然福至心灵,只见他一拍脑门:「要不你俩凑合凑合得啦!」
丁锦媛丶贺勇那叫一个齐刷刷:「滚啊周劭伍。」
说完俩人嫌弃地对视一眼,紧接着又「心有灵犀」默契补上一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周劭伍还有其他看热闹的同事都笑得不行了。
这个默契程度。
「……」丁锦媛尴尬低头整理背包,贺勇也闭嘴开始东翻西翻「收拾东西」。
*
回去的路上,高途买了些水果和零食,都是小姑娘爱吃的,因为家里不常开火,这个大市场倒是经常过来的,也算得上是回家的必经之路,但今日却总觉得这条回家路变得远了。
这一路上,他一直想的是,她在干嘛。
小姑娘的任性与勇气已经超出了他的所知,在乍见时的惊喜渐渐归於平静,高途开始很认真地思考一件事——他不能放任她欺骗家人来达骊找自己。
职业习惯使然,他早已敏感地洞察到小丫头对家人说了谎,从她不断闪躲的眼神开始,也从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开始。
可是应该马上对她的家人公开他们的关系麽?到底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她还小,而他。
他们之间,并没有累月经年积淀的深厚情感基础,然而这却并不是横陈於他们之间的唯一问题。
距离。
家世。
工作。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些问题,且已想了很久,但仍没理出头绪。
小丫头啊,像极了一颗能量满满的引力球,会轻而易举吸引她周围的人,仔细说起来,他甚至并不清楚自己是从什麽时候开始陷落的。对她的喜欢是真的,但——「究竟能给予她什麽」的不安也是真的。
金钱丶地位丶陪伴,他的手黯然附在门把手上。
孤寂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房门忽然打开,高途的凝重思绪被打断,他错愕抬头,随即神色里映出一张娇俏甜美的笑脸来,他附於门把手的右手便这样僵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