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睡醒的薛野很不一样,他长长的黑披散在脑后,唯有额前的几缕碎因不雅的睡姿压迫而蜷曲着,让薛野看起来少了往日里的几分狠辣。而徐白的突然醒来,打了薛野一个措手不及,当他抬头看向徐白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未能来得及掩藏好的无措,这抹无措也让薛野看起来平添了几分无辜之感。
就像是,被惊动了的狸奴。
徐白看着薛野说道:“大清早的你又想干什么?”
是质问的语气,但是配上徐白衣衫不整的样子和他晨起沙哑的嗓音,便无端多了些不可言说的旖旎。
薛野哪里能被徐白吓到,他挺直了腰板看向徐白,说道:“应该是我问你想干嘛吧,你怎么混到我床上来的?”
徐白看着薛野没有说话,而是动了动两人被缠丝缚绑在一起的另一只手,算作提醒。
到这时,薛野关于昨晚的记忆才终于尽数回笼——
当时薛野刚说完要吃了玄武,便听见树林中传出一声爆喝:“我看谁敢!”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到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款款而来,凤眉一凝,朝着几人怒目而视。那女子虽然生得年轻,但她身上威压已至合体期,必然是哪家的大能。再联想到此刻众人身在幽鹿泽中,来人的身份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是无上水宫的人!
事实上,佛子和陆离已经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是无上水宫的副宫主,岳盈盈。
“拜见岳宫主。”
说起这岳盈盈,倒有一道趣事。
相传她昔年寻到一块硕大的昆山玉,便想托人做一套法器。谁知做法器的器修偷工减料,竟讹了她五两原料,自留了。这事过了十年之后,才经由旁人之口被岳盈盈知晓。岳盈盈哪里能干,当场跑到那器修门口,骂足了十天十夜,骂得那叫一个难听。最后,竟让那器修在修炼之时因心绪动荡,而走火入魔,致使修为足足倒退了一个大境界。
岳盈盈至此一战成名,人送绰号“水母夜叉”。此后百年,无人胆敢与她论短长。
但到了今时今日,薛野等人再不与岳盈盈辩上一辩,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只见陆离作为代表率先出战,开口解释道:“岳宫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玄武不是我们杀的。”
而岳盈盈闻听此言,表现得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她道:“我分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们空口白牙,竟还想抵赖。”
所谓亲耳所闻,说的便是薛野先前的一番“吃了玄武”的说话。
此刻的薛野真想回到过去想咬了自己的舌头,谁能想到不过是说句戏言而已,竟然还真的被正主给听了去,害得如今百口莫辩。
当然,百口莫辩也不能不辩,不然岂不是变成默认了。
薛野立刻高举起他和徐白捆在一起的手,道:“先前都是混账话,当不得真。公主明鉴,我等所言句句属实,宫主且看这缠丝缚,便是证据。是那从渊城少君留下的。”
听了这话,岳盈盈轻飘飘地瞥了薛野和徐白绑在一起的手一眼,而后出了一声冷哼。
她满脸不屑地说道:“笑话。尔等竖子,竟拿一根手绳来当是证据,是觉得我无上水宫的人好欺负吗?区区一根红绳,我怎么知道,这究竟是证据,还是你们两人的嗜好?”
一句话,便将薛野堵得好险没翻白眼,他本身便是惯会指鹿为马的人,没想到今日流年不利,竟遇着了个行家,真论起来还颇有些班门弄斧的味道。
佛子见薛野也败下阵来,便接过了第三棒,再接再厉地开口道:“我们确实无意伤害玄武。今日种种,皆因魔修混迹于上清宗之内,扮作了一名上清宗的丹修,千方百计地将我们骗至此地。”
佛子这话说得,逻辑清晰,条例明确,就差把真相摊开摆在岳盈盈面前了。
可谁知岳盈盈一听佛子说的这些话,反而底气更足了。
“若真是如此,那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上清宗门风不严,叫魔修钻了空子吗?”说到此处,岳盈盈打量了一下佛子和陆离,满脸不信任地诘问道,“我认得你二人,你们不就是那什么劳什子的佛子与在世司命吗?怎么,此事与空觉山和司天门也有关系,你们的宗门也与上清宗在私相授受吗?”
岳盈盈一句话一个坑,短短几行字,竟然朝着几人就扣了好大一顶帽子过来,说得佛子也无可奈何地地闭上了嘴。
至此,岳盈盈见无人再开口反驳她的话,以为真的让自己说着了。她不由地捂住了心口,悲痛道:“可怜我的玄武!好好好,好一个上清宗,我倒要亲口问问仲简,昔年立下的心魔誓,他是否就是如此应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