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来听听。”
韩侂胄一奇,这少年郎倒是有点本事,能够招惹是非。
不过,庸人想有点动静都难。
“放榜当日,他便被榜下捉婿,对方是甘泉坊的富户,然而,舞弊案发后,旁人尚且避之不及,这刁光斗竟然敢牵涉其中,加上捉婿乃是应急之策,还未纳采,隔日便被这富户借故推脱。”
“呵。”
韩侂胄闻言,却是开怀大笑,没想到还有此等事情。
“如此说来,本相还得赔他一个美娇娘了。。。。。。”
多日以来,因为京仲远病重的愁绪,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不少。
只是片刻,他便止住笑意,摇了摇头,略微睁大双眼:“此印花之策,着实不凡,若真的是个可造之材,赔他一个美娇娘又如何?”
。。。。。。
半个时辰后。
临安都堂,此处乃是朝廷诸位相公处理公事的场所,颇为高大宽敞。
靖康之后,朝廷仓促南渡,临安城中并无足够的房屋用于各衙门的官员们处理公事,便用佛堂改建而来。
韩侂胄姗姗来迟,只是一进门便先声夺人,淡淡说道。
“何相公,听说吉州有疏奏来?”
声音并不大,只是无人敢于忽略。
一名姿容俊朗的美须中年男人站起身来,应道:“确实如此。”
说罢,从桌案上拿过一张帖子。
能出现在都堂的官员,皆不一般,此人乃是何澹,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即为当朝副相。
他已经很习惯如今这番场景,韩相公大权独揽,他即便为副相,大事上也只能顺从对方的意见,就是不知道,这吉州事,怎的就引起了这位的关注,须知,韩相公近些年来是眼观天下,何曾垂下眉头,看向这一州之地。
韩侂胄接过帖子,缓缓踱着步子来到自己的位置边坐下,随即慢慢翻阅起来。
倒是和沈继祖那厮说的一般无二,盐匪事,以及印花之策,至于什么胥吏转任为官,主簿贪赃枉法,根本不值得他抬起眉头。
“何相公,你有什么看法?”韩侂胄很是直接,简单看了一眼后,他从疏奏之上,能清晰感觉到丁常任对刁珣这个小小知县的推崇,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希望朝廷人尽其才,建议迁转为京官。
同时,他忽然明白过来,今早沈继祖来特意寻他的意思,便是这刁珣真是人才难得,若是自己荐举其为京官,难免会影响对他沈继祖的信重。
这沈继祖虽说聪明,就是这心胸实在算不得宽广,只是忠心可嘉,无法斥责,这人,到底都是有私心。
韩侂胄微微皱起眉头,还妄图用年岁来往自己心里扎刺,倒是让他失望了,就因为时不我待,如此,才需要更多可用的人。
“我与谢相公刚刚倒是简单议了一下。”何澹察觉到韩侂胄脸上的不愉,愈发谨慎起来,实际上这等小事哪里用的着两个相公商议,只是自己看到印花之策,一时没忍住发生惊声,让右相谢深甫注意到,这才简单说了两句。
眼下既然韩相公对此事颇为关注,不知道是好是坏,只得将谢深甫一并拖下水。
“既如此,谢相公,何相公,不妨眼下就议定此事。”韩侂胄笑了笑,至于他们两个人之前商量的什么结果,视若无睹。
“好。”何澹答应的很痛快,有什么想法你韩少傅决定就好,自己就不多言语。
同时,另外一处位置上,面容板正,着长翅帽以及紫袍官服,颇具古君子之风的男子淡淡应了声,他便是当朝右相,谢深甫。
他放下手里的毛笔,抬起头,眼神清明,并没有做太多的思考,说道。
“这剿匪既然已成,有两船私盐以及首级,知县刁珣以及主簿杨守春,当有大功。”
何澹微微颔首,只是心里觉得无趣,这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谢深甫能一本正经的讲出来。
韩侂胄自然也没有意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捧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谢深甫见两人都没有表达出想法,便继续道:“再有,这杨守春身死于剿匪之中,其功不可抹杀,但吉州知州丁常任称其欺上瞒下,贪赃枉法,当有其事,如此罪大恶极,实难饶恕,本相的意思是,功过不能相抵,只是其人已经身死,便自罢了,若有子,不得恩荫为官。”
实际上,这亦是较为严厉的惩罚,须知,人死如灯灭,有功无可依附,便如朝露,转瞬就做无用,且其子不得恩荫为官,就是说,除非科举有成,这家道该从此中落。
“理当如此。”何澹表示同意,他算是瞧了出来,这韩相公就是为了这印花之策而来,于是简单直接往下面环节而去。
“这其三,吉水知县所献印花之策,堪为良策,粗粗估算,若是推广开来,可为朝廷稳定增加岁入一百万贯以上,此功堪为卓绝。”
();() 谢深甫说到此,神色忽然抖擞起来,这朝廷上下,需要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有此良策,已然能大大缓解眼下的窘迫。
“哦?”韩侂胄这时却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淡淡说道:“既如此,这吉水知县该如何酬功?”
何澹小心的看了两眼,没有说话,眼下情况不明,还是莫要招惹是非为好。
“本相认为,此人才华出众,且于财税一事颇有见地,宰邑一县或是大材小用,何不迁转入京,可为户部员外郎。”
谢深甫却是无所顾忌,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位居宰辅,为官家选拔人才亦是职责所在。
“这样说来。。。。。。”韩侂胄的语气稍稍低沉,反问道:“谢相公有意荐举这刁珣为户外员外郎?”
只是没等谢深甫回答,他便自顾自的笑着继续道。
“说起来,本相倒是和吉水知县有点缘分,去岁科举舞弊案,这少年郎刚中举便一时意气,冲撞本相的轿子,临安倒是有不少人知晓。”
何澹心头一跳,此话的意思是,这人该是和韩相公不对付?
于是他眉头一挑,肃然道:“此人知吉水才还不到半年,就这样迁转入京,于制不合,且在地方多加磨勘才是,贸然出任京官,恐骄纵为祸。”
谢深甫没有说话,良久,方才抬起头,暗自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此人的确得罪了韩相公,还是有人想做这小知县的荐举之人,只是,他都知道,刚刚自己所说的想法,怕是达不成了,争执亦是无用,于是直接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