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抬头看去,就听秦阙挑眉道:“是不是官学的那些老学究不说人话了?本王帮你抽他们?”
温忍不住笑了,他舒了一口气,神情柔和道:“也不算多大的阻力,做事总会遇到麻烦,哪有一帆风顺的。幽州孩童启蒙教育势在必行,凭他们无法阻拦。我就是突然有些感慨,觉得世界之大,总会有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想法。”
“也不奇怪,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会有人守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不思进取,也会有人最大限度地利用手里的那点权利去为难别人,开了半天会后,温深刻认识到了教育的重要性。
“别把他们放在心上,他们配合也就罢了,若是不配合,不用他们就是。幽州两百五十多万人,离了他们难道还不做事了?”秦阙的观点很明确,“不是你对我说的么:别为了不值得的人伤身伤神。”
聊了几句后,温感觉心里舒坦了不少,他起身收拾着身前的资料:“有点饿了,王爷用饭了吗?”
秦阙上前拿过温身边的布包,待温将资料装入包中后,他随手将布包挂在了自己腰身上,另一只手顺势牵住了温:“没有,这不是等你一起用饭么?”
暮色降临,这也是部曲大营中最轻松的时刻。每一栋营房都亮着烛光,随处可以听见部曲们的谈笑声。此时漫步在营房中,能感受到部曲们的年轻和活力,心中会有一种莫大的安全感和松弛感,别说温和秦阙喜欢这种感觉了,就连范栗和他带出来的大儒们也喜欢呆在大营里。
温和秦阙喜欢亲自去膳食堂用膳,这样能直观地看到部曲们餐食。大营中的伙食自然没办法和王府小厨房的相比,不过量大管饱,以温的胃口,吃一个馒头就差不多饱了。
不过今天不吃馒头,今天吃杂酱面。最近牧场中优化了一批牲畜,给铁骑送了一半肉后,剩下的肉就到了部曲营房中。心思活络的伙夫们半点都不想浪费,每一块肉都最大限度地利用上了。边角料剁成的肉馅,调上大酱搁上辣椒,再配入奇奇怪怪的蔬菜丁,就能凑出几桶杂酱来。
吃馒头时舀上一勺往中间一夹,增香添味;吃面条时盖上一条,面条也变得鲜美了起来。温嘴唇被辣得红润,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今天的杂酱调得不错,一点腥膻味都吃不出来。”
前两天部曲大营做红烧肉,肉块卖相倒是很好,只是吃起来腥臊,温吃了一口就扛不住了。只怪优化下来的猪没有阉割,才会有一股怪味。不过这种情况以后会越来越少,辽东郡的养殖业初见成效,等到下半年,部曲们就能吃上阉割后的猪了。
秦阙碗中的面条都被辣椒油染红了,谁能想到当初被一根朝天椒辣得涕泪齐下的端王爷竟然是个无辣不欢的主?杂酱里面本来就加了辣椒,他还额外盖了两勺辣。听温夸厨子的手艺,他跟着点点头:“是啊,好吃。”
就在二人闷头吃饭之际,一阵鼓点声从窗外传来,温抬头看去,就见不少部曲往校场的方向跑去。一看就知道,是文艺兵部的部曲们又整出了新花样。
自从来到文艺兵部后,范岭如鱼得水,逢五逢十,他都会让手下部曲们在校场排演,给其他部曲们带来视觉和听觉的盛宴。听鼓声振奋,温笑道:“今天的曲子好像是新曲,节奏感很强啊。”
秦阙刮着碗底的酱汁,“有兴趣的话一会儿去看看?”
温摇了摇头:“一会儿还有事。王爷,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我们一起去看?”
秦阙的眼睛顿时亮了:“哦?是实验楼又产出什么好东西了吗?”见温摇头,他又猜测道:“那就是你的某个种子芽了?”
问了一圈后,秦阙实在想不出这个礼物是什么了。温悠闲地擦擦嘴巴,笑道:“你随我去就知道了。”
见二人往马场走去,秦阙恍然大悟:“我知晓了,是不是小甜瓜们出生了?”
甜瓜虽然特立独行,可是血统太好了,它眼光还高,在部曲大营一冬只看中了几匹母马。如今母马都揣了小马,小马还没出生,部曲将领们已经将小马们瓜分完了。
谈笑间,二人已经到了马场中,几日没来马场,秦阙现马场中多了一座房间,还没靠近,他就听见了大大小小的狗叫声。
温笑吟吟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养军犬吗?这段时间我让师父和师伯们帮忙寻了一些品种好的狗,今日刚到营房。”
还没看到狗,秦阙已经乐开了花:“狗好!狗好啊!”
犬舍中的狗足有数十种,它们来自大景的各州郡,有些师出名门有些则来自民间。能进入部曲大营的它们有个共同点聪明,听话。训犬的部曲一声令下,大大小小的狗儿一拥而上,将秦阙围了个水泄不通。
秦阙摸了这只又摸那只,脸上的笑容从进犬舍开始就没停过。见秦阙像个孩子一样快乐,温眯眼笑道:“行远,喜欢这个礼物吗?”
秦阙抱着一只大狗的脖颈舍不得松手:“喜欢!这个礼物太惊喜了!谢谢你琼琅。”
直到亲手将犬舍中的上百只狗都摸了一遍,秦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凉州卫也有军犬,我曾经有幸得到过一条通身漆黑的大狗,我给它取名睿。是秦的,睿是秦睿的睿。身边的人不知内情,都觉得这是个好名字。”
温:……
“睿有点憨,不太聪明,可是跑得很快性子也凶悍。”想到了曾经的爱犬,秦阙眼神中都是怀念,“它喜欢吃棒骨,无论多粗的棒骨都能两口咬断。”
“那后来呢?”温从没见过那条狗,“你离开凉州卫时,没带走睿吗?”
秦阙眼神黯淡了下来:“睿死了,有一次我和将士们巡视边境时遇到了敌人突袭。敌人有备而来,我们小队处于劣势。睿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敌人打死了……我连它的尸身都没能寻回来。”
战乱时期人命都是草芥,何况是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