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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页)

等所有人离开,我才意识到掌心一阵湿黏,原来是鲜血已经凝住,泛着让人作呕的深红色,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我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祁昼扶住了我。

“……我有点喝多了,想一个人透会儿气,”我对祁昼说:“祁总,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祁昼说:“不行。”

他拒绝完,就不容置疑地拉过我的手,开始往那横跨大半个手掌的伤口上涂药粉和酒精。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弄的药。

伤口比想象中深,酒精上去的时候,生理性的疼痛让我绷直了手臂肌肉,咬牙不出声音。我自以为已经克制的不易察觉,祁昼却轻轻叹了口气,上药的动作更轻:“抱歉,我没想到赵知义会这样。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

事到如今,我只觉得疲惫,微笑着随口说着敷衍的体面话:“没事。赵先生也是正直热血,打抱不平,没说错什么。”

祁昼手下一顿,他抬眸深深地看着我。那瞬间,我有种直觉,他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很重要的话。但事实上,祁昼只是帮我上药包扎完,收起东西,回到了最先的话题:“我不会先回去的,但如果你想一个人待会也没问题,我去车里等你。”

我没力气和他争辩,点了点头。祁昼便先行离开了。

我坐了一会,更觉得头晕的厉害,周身的热血都在往头顶涌,胸口越来越闷,便索性出了会所。会所后面是条小河,泛着湿润的水汽。

我心头焦躁得厉害,却又不知该怪谁,能怪谁。

凭什么,凭什么谁都可以高高在上地指责我。

这世上最令人难堪的从来不是纯粹的恶意,而是让人无所适从的关心和指教。

但赵知义错了吗?他或许不知情识趣,当着这么多人让我难堪,但却也是不知者不怪。而且他就是这个性格,帮理不帮亲。从前我和他成为好友,不就是喜欢他这点吗?

更何况,他一个字都没有说错。的确就是我自私、无能。

我明明活着,却隐姓埋名,抛却自己的姓氏,连父母灵位都不敢祭扫。我明明活着,却没有孝顺老人,让她含恨而终。

老太太年轻时其实身体很好,喜欢系着丝巾逛梧桐树下的旧法租界服装店,但那场车祸,我母亲当场死亡,父亲重伤住院,失去对公司的掌控权,以前的合作伙伴捐款而逃,公司遭遇破产清算和财务诉讼,追债的堵的家门都进不去。那些人虽不至于对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下手,但姥姥一辈子过的都是弹琴养花的贵妇人生活,何曾遇见过这些事,在父亲死后,我“死”后,她便开始出现阿兹海默的症状。到临终前,她早已经无法正常生活交流,连自己的名字都忘干净了。

姥姥临终前,我其实去过她。我当时活得也很累,站在她的病房边,握住了她的手,想:不跑了,就这样吧,和当年一样再割喉一次让我直接死了也行,继续追债让我活不下去也好。与其这样东躲西藏,担惊受怕,还不如来个痛快的。

然而,就在我这么想时,姥姥忽然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当时她已经在半昏迷状态,却好像听到我心声一样,喃喃道:“阿灼……阿灼,要活着啊。长命百岁,健康平安。”

她睁开眼睛,但其实她因为严重的白内障已经失明。

她根本看不到我,甚至不一定能感到有人在边上,只是喃喃重复道。

“我的阿灼啊,你要为你妈妈好好活着,为你爸爸好好活着……你爸爸啊,他当时其实可以活的,可以救回来的,”老人声音嘶哑难辨,如同呓语,“……他当年,是为了你……才选择死的啊。他觉得自己死了,就能把那些官司和债务都带下去……你,就安全了。”

我全身一震,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一直以为父亲是死于不治,但仔细回想起来,那最后几日他坚决不让我陪护,还让我誓,尽快离开这座城市,隐姓埋名,再也别被任何人找到……他死前说,如果我死了,他和我妈死不瞑目。

我头痛欲裂,只觉得一阵阵眩晕,我想找姥姥问清楚,也想告诉她,我是周灼,我还活着。

但姥姥没有回应我。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她当时在临终的阶段,早已看不见听不着了。

她只是不停地重复着:“阿灼,活下去,活着。为了姥姥,为了你爸爸,为了你妈妈,好好活着。”

她的清醒时间却很短,很快又忘了自己是谁,又深深睡过去。

然后,我的姥姥再也没醒来。

我贪生怕死,我秉性低劣,我自私自利,我不择手段。

我必须活着,因为我活的不是自己的命。所以,无论是谁,他如果想要我的命,我就要他先去死。

无论是谁。

即便是,祁昼。

想到祁昼的那刻,我忽然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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