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忘坐在梳妆台旁,扶住额头,思绪混乱难言。这一世她过得其实还不错,太后疼爱表哥也照顾,锦衣玉食且不用辗转於他人床榻。除了体弱多病难以活过二十,她的生活已经是平民百姓难以获得的幸福。
对於皇帝表哥没娶她的事,阿忘并不感到多麽难过。上辈子嫁过好些人,嫁与不嫁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她只是不想呆在深宫里了,不想牵连进权势的争斗之中。既然命不久矣,她想要到处走走看看。临城的雪景漂亮,夏日也漂亮,所以她来了,能为自己选择埋葬之地是一件多麽可贵的事。
那麽多人死得毫无准备,可阿忘能够相对自由地死去,以自知去面对未知的恐惧,这已经是一件幸事。
阿忘抬起头,望着镜中的自己,与前世有七成相似,只是更病弱些。
她不知道为什麽自己没有彻底於前世死去,然而那已经不重要了。再过一年半载,这上天恩赐的第二世性命也将终结。
生与死的牵绊中,她终将独自死去,不会与前世的亡魂相遇。
这一世的人或许会记得她,或许会将她忘记。而她遗留下的痕迹,终将在历史的长河里彻底殒灭。
微不足道的阿忘。她想到这一点,竟有些开心。
做一个被遗忘的人也没什麽不好。
和昭领着束元洲到了。
他初见她时微微愣住,很快便垂下头去,不再看她。
阿忘伸出手腕,仿若凝霜雪的皓腕叫束元洲移开了目光。
他搭手上去,强行冷静下来仔细诊脉。
「有些风寒,」束元洲沉声道,「先天不足,只能开些和缓的药。」
他收回手站起来,道:「若是用我束家秘药,或能延命两年。」
和昭红了眼眶,转过身去不想叫主子瞧见。
阿忘早有预料,柔声道:「多谢大夫。和昭,送客吧。」
阿忘不准备治,听天由命就好。
束元洲拧着眉头:「若是好好将养着,三年也有可能。」
阿忘笑了下,摇了摇头:「我的身体我知道,不必治了。多活三年,多受三年的罪。罢了。」
束元洲不赞同讳疾忌医,拧着眉不说话。
阿忘微叹一声:「听说临城东湖附近的梅花开了,和昭,送走大夫後我们去东湖吧。」
和昭有心叫束元洲改变主意,擦了擦眼道:「让束大夫陪同吧,若是小姐不舒服,有大夫看着就近伺候,身体也好受些。」
阿忘瞧着和昭难过的模样,不愿逆了她的建议,望向束元洲,问:「束大夫可愿同往?」
他本该拒绝的,可不知为何点了头。
管家准备出行器具,姜逢枝作为仆人随行。
到了东湖,倏然下起雪来。和昭担心主子受凉,不肯让她迎着雪赏梅,阿忘一向宠和昭,也就顺了她意到湖畔亭中取暖品茶赏雪。
小火炉燃起来哔剥噼啪响着,在灰白世界里添上红的声响。阿忘亲自煮了茶,一杯递给和昭,一杯递给束元洲:「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