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林姝賢聲音變得很輕很縹緲,像帶著哽咽和悔恨,「那時候合同已經在簽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她記憶里,藏家最風光的那天。
大廈前是一重一重的紅綢,所有名門望族都想在藏家蹭一份彩。
禮花……晚會……推杯換盞,歌舞昇平,一切都熱鬧得不行。
她就是在那時候明白為什麼帶來的合同上沾了鮮血,而她的敏敏生死未卜。
她當時腦袋空白了好久,心痛又心慌,但目光之下是不可一世的繁華,所有人都在祝賀著藏家。
祝賀著,這永遠站來利益之巔,如神明般的家族。
說來可笑,她當時掛斷那個綁架電話的理由竟然是——或許她已經不在了,為此賭上藏家的百年未必值得。
那麼冷血又殘酷。
也是後來,她完美完成了那場帶來無尚榮光的合作,才匆匆趕赴現場。
醫生告訴她,其實還有氣兒的,只是病人不想活了。
那是她第一次失控跪倒,她看著被從母親懷裡強制剝離出來的小矜白,撕心裂肺地想撲回去找媽媽,不停哭喊著,「不要丟下我……」
幾十年過去了,一切回憶起來,還恍如昨日一般,就像做了場恍如隔世的夢。
後來,她能抬指便將那些人處理乾淨……卻總覺得生活缺了點兒什麼。
再後來,又收養了一個和敏敏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姑娘。
只是可惜,她也沒有好好愛她。
「我虧欠他們良多,再也還不上了。」有溫熱的淚滴在鹿嘉渺的手背,林姝賢像是把那些藏著腐蝕骨血的話都說出來了,像把骨血劃開,讓人看了那些光鮮亮麗背後的冷血和腐爛。
「替敏敏啊,多陪陪他。」這是林姝賢對鹿嘉渺說的最後一句話。
畢竟藏矜白是她的敏敏在這世上唯一的遺念了。
等藏矜白再進屋時,他正看到藏老太太在給鹿嘉渺戴什麼。
他走近才認出,是母親當年那份未完成的生日禮物——一個求了許久,天天念經禱告換來的平安符。
母親其實不信這些,但老太太吃齋念福,她總覺得能庇佑她。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天天刺破手親手縫的。
分明冷血薄情,卻用親情的溫牆困了她一輩子。
藏老太太拖著這口氣,像就是為了補全這份遺憾,然後留給敏敏愛的人和他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