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人间情爱贫僧也曾感受过,既然不爱了,就放下吧,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贤智眼中悲悯之色越浓郁,语气带着劝诫。
轰!
贤智的话在琅琊天脑海中炸响,他眼中的疲惫倦意变成了苍凉与茫然。
满山的叶子忽然一下子全部枯黄,树叶沙沙落地的声音响了一刻钟,直到落叶铺满了整座山。
那枯黄的叶子,像是在祭奠着这份数万年至死不渝的真情。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的?
数万年前,他用功德护住爱妻肉身,护住她最后一缕真灵。
当时指天誓,只要琅琊天还活着,那就一定要救活他的芙儿。
哪怕身死道消,哪怕坠入无边炼狱。
他爱她,胜过了世间所有。
当初的元婴修士凭着这份深情与执念,一路高歌。
他创建了琅琊阁,他到处积攒功德。
别的渡劫修士在求仙问道,他在济世救人。
别的渡劫修士仙风道骨,他却把头低的很低,眼中尽是当年望之如蝼蚁的生灵。
别的渡劫修士视天道如无物,他却成了天道的走狗,不敢有丝毫懈怠。
堂堂渡劫修士,整日里奔走,不得一刻停歇。
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晚了,寿元尽了,世间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他的芙儿了。
可这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不是百年千年,而是数万年啊。
从文明的火种开始燃烧,从人类杀出蛮荒成为天地霸主,这期间又只有几个数万年呢?
世间朝代更替,他的妻子未醒。
奔波劳碌,筋疲力竭,他的妻子还是未醒。
跪在天地间,丢弃了渡劫修士的尊严,丢弃了一切,祈求天道怜悯,他的妻子还是未醒。
从满怀希望到慢慢失望,最终随着时间流逝,失望演变成了绝望。
当初那份令众生动容传唱的真情,被岁月磨成了齑粉,随风而逝。
然而绝望就是最终了吗?
不,麻木才是。
他累了,他倦了,他想要休息。
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活着,像个机器一样重复着数万年来所做的事。
他眼中再也没有了当初的亮光,只有疲惫和倦意。
他看向妻子的目光依然深情,几乎以假乱真的深情。
那也只是因为,他用这种眼神看了数万年,习惯了而已。
“我好累,你是不是也累了?”
琅琊天走到了他妻子身旁,手中握拳,法力凝聚。
只要轻轻一拳,这长达数万年的折磨,就可以结束了。
只要很轻,很轻的一拳,微微用力,朝着心脏,朝着脑袋,或者朝着用功德弥补了数万年的真灵。
可最终,他还是下不了手。
山上的季节不知何时入的冬,雪花从苍茫的天空飘零而落。
最终,飞雪将夫妇二人的身体覆盖。
琅琊天没有再动用法力,他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似乎能冻结时间。
也许,芙儿就这样死去,对两个人都好吧。
但在那具身体开始僵硬时,他又像疯了一样将人从雪里刨了出来。
“施主,放手吧。”贤智悲悯的声音响起。
他说着,耳朵忽然动了动,双手合十跪在琅琊天妻子身旁,侧耳倾听。
“施主,令夫人有话要对你说。”
“芙……儿。”琅琊天面色忽的僵硬,整个身体开始颤抖了起来,像是要遭遇什么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