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弟,尝尝这炮烙的滋味吧?”
“喔!那个小狗掉进池塘啦!”
“就会装可怜……”
每当这个时候,那些多年前的旧忆就全部涌上心头,织着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缚住。
“没亲母的小野种,你们都过来,给我打死他!”
“来,三皇弟,把本太子鞋上的脏水,吃干净。”
那些人嫌恶的眼神,唾骂蔑视的字眼,无时无刻不萦绕在祁云的耳边。
日日夜夜都在梦魇,永远无法逃脱。
哪怕卫长临就在身边,哪怕被对方紧紧抱住,他也觉得自己永远都是孤身一人。
愈合的伤痕总在隐隐作痛,每一处都有个无端的故事掩盖。
“……”
祁云侧过身,他觉得头与身子都痛极了,像是被什么扒了皮,掏了心一样痛。
他不觉张着口,却什么也喊不出。
眼前很黑很黑,没有人的时候,祁云总觉得自己还在笼子里,被逼着脱光了衣衫,被所有人嘲笑着戏看。
“瞧瞧我们温文尔雅的三皇子殿下,此刻是多么窘迫。”
“看啊快看啊!”
像看一个稀奇古怪的玩物,像看一个出身低劣的贱骨,有时候更像是看一只肮脏不堪的狗,一种令人拒之千里的瘟疫。
“……属下究竟该怎么做……殿下才肯原谅我?”
“阿云,怎么哭了?快到亲母怀里来……”
“皇兄,杀了我吧!”
可有时总有另一个自己,不断诉说着他的罪孽,令他痛苦至极。
“你根本不配叫她的名字!”
“祁云……你给我去死,去死!!”
“你是什么时候不是自己的?”
“……”
耳边阵阵尖锐,如同无数根细针一直戳在河边的鹅卵石上。
祁云颤抖着抬手,缓缓抹去眼边滑落的泪。
“可是阿陌……他却那么那么的喜欢你……”
“皇兄,你又是什么时候死呢?”
若是他死了,是不是就再也听不到这些刺耳的声音了?是不是他就能一直安静下去,不那么痛苦了?
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痛苦过,活着即是旁人的灾厄,身子里灌满了罪孽深重。
祁云习惯性的抚着食指上的玛瑙,润红的成色已经被磨砂的晶莹剔透。
眼前不断略过无数人的身影,幼时单纯的笑容在阿陌脸上绽放,温柔的阿录总会递来香甜的桂花糕,钟肃哥的纸鸢,亲母的眉眼。
而他自己聆听午时吹来的风,望见牢里刺眼猩红的血。
他们都是因为自己……才走上了本不该走的道路。
祁云从枕边拿起下午绣香囊的剪子,颤抖着手,将锋利的尖头缓缓抵在自己的脖颈上,渐渐刺下深深的凹槽。
活着亦是灾厄,死亡……即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