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自幼孤僻被人欺侮,被父亲关押在小黑屋里解蛊,还是后来学会了带着小跟班四处欺侮别人;
无论是和木相留她们相遇,养了第一只自己的小猫,还是后来自己又亲手杀了小猫;
无论是和王家、夏家暗中合作,背叛白家,还是暗渡陈仓做了这个「万年春」蛊,因此牺牲了多少人;
无论是先后给双雁师父和父亲都下了「百日穿心」蛊,还是亲手杀了母亲,只为了令自己的反噬转移、让走到今日的司徒家,不会功亏一篑。
由于早慧的缘故,她对任何事情都好奇,喜欢去探究一番,却又浅尝辄止,玩腻了很快丢弃,或想做的太多而根本不去做。
如今,她经历了这么多风浪,看着躺在床上的石榴红的身体,内心却逐渐依稀形成了什么完整的东西——她好像正开始拥有着什么完整的东西。
干枯的内心如同瘪缩的水果,忽然开始变得充盈、丰满与感动。
若是这个千古奇毒,和盛放着这蛊毒的容器「石榴红」,能一直长久地驻留在这世间便好了。
对「土币」许下这样的心愿,它会实现吗?
司徒苑闭上双眼,手握着「土币」,她努力挥开脑海中死去的小猫囡囡的残影。
…………
一处归心客栈。
石家大当家石知火,正式约见王兰仙。
两人这些年都是信件联络,此刻久别重逢,却彼此无话。
老石头本想一上来就质问扣留女儿石千枫的事情,看到她却哑了嗓子。
王兰仙今天难得一见盛装打扮,粉桃花似的颜色染满双颊眼角,如同他们初见那般妖娆又年轻。
王兰仙始终抱着胳膊,并不看石知火。她面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带着只有久历风月场的女人能看出的疲倦,扇着她的扇子。
老石头和王兰仙面对面坐着,偶尔看一眼对方,桌上泡着上好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
两盏茶都凉透了。
老石头不好意思先开口。
他装模作样地换了好几次茶盏,无人饮茶,更无人先吱声。
王兰仙故意打哈欠,趁机转了个头,假装不小心把扇坠子掉落在地:
“哎呀。”她小声惊呼。
老石头缓缓蹲下身,捧起扇坠,面色肃穆地交还给她。
王兰仙笑着道了谢,她拿着扇坠,四根葱葱玉指却仍停留在他手中,出其不意摩挲了一下手心。
她将欲抽走手指,却被老石头紧紧攥住。
“果真不负‘海枯石烂’之语。”
王兰仙的目光停在他们交叠的双手,妩媚又居高临下地瞥了眼老石头,再度冰冷地看回桌上的茶盏,
“石头掉地上了,永远都有人捡,人却不能。”
“兰仙。”老石头终于话,神色中居然有几丝愧怍,
“你别怨我,当年……”
“少来这陈词滥调。你们石家我早看透了,别扯半句他们的事。”
王兰仙嘻嘻笑着——不是冷笑。她今天的一切装束和明媚的笑容,都故意朝着最初老石头爱她时的样子走,何况身上还有一些「万年春」情蛊在身,虽然只是最低的浓度剂量。
她要让这个男人心痛欲裂,那么,自己与王家如今的无限风光,其实也是能让他痛苦的一种。
她被石家骂走了之后,很快,王家便与常家合谋,风生水起,坊间变成了所谓的「六大阴门」。
他们家,后来也很快就“配得上”石家了,石家人也不再说闲话,阴门百家都无人不敬佩。
王兰仙有时候也想问,他们俩是不是相遇得早了一点儿?
造化爱作弄人到了极点。
老石头低着头,轻声道:“夕颜走了。我对她对你都有愧。”
王兰仙早已知道,但此时却佯装着才知道的样子,她脸色微微抽动,随即恢复原状:
“哦~”
“好一个风流才子。爱妻没了便想起老相好,两不误啊。”
老石头急急抬眼看她:
“不,不是的。这些年,我对你没有一丝改变。”
“没有一丝改变。”
王兰仙重复念了一遍,心里讽刺好笑得快要流出眼泪,面色却保持着完美的妩媚容颜,她只觉得自己复仇的选择更正确了。
钱夕颜啊钱夕颜,这么多年来,我只当你是我的死对头。
如今所见所闻,原来你直到触柱而亡的那日,也不会看人。
和我一样,目光短浅得很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