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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老翁（第1页）

马粪，牛粪，人粪杂乱的混合丢弃在下水沟里，阵阵臭味引来蚊虫苍蝇，整个城市一片臭烘烘的景象。

草鞋才磨了一会儿，就粘上黄黑色的污垢。

顾南披上黄马褂，戴上黑色圆孔墨镜，撑起一把油纸伞，在路人诧异目光中，四文钱塞入叫卖的报童手中，接过一份民进报。

顾南此时装扮着实有几分滑稽，引得路人目光停留，不伦不类的穿搭自然也引起了别有用心之人的关注。

桂香阁前，一个看客撂下钱财，提着八哥大摇大摆甩着领口走向顾南，趾高气昂地询问到：“你是干什么营生的，别在我面前晃悠，脏了我的眼，喏，赏你的。”

顾南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接过旗人送来的铜板，一摸，两块大洋，真是阔绰，呵，既然收了钱财当然得如他的愿。

进了京师后自然多了自由活动时间，妥善安排好住宿后，顾南自然是闲不下来，便逛了起来。

寻常时刻的京师也比乡野小镇多了几分人烟气。

嘿，前面有家面馆，黑脸大汉站在案板前，手中菜刀劈开牛肉，面团撕扯后成为条条洁白粉嫩的长条。

“来上一碗招牌。”顾南扯着嗓子喊到，好久没下馆子了，正好身上钱财多的花不完，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臊子面，得了，一碗臊子面，还需加些什么？”

“怎么贵怎么上，小菜碟子都给我摆上。”

“好嘞。”黑脸汉子喜笑颜开，赶忙招呼一个矮个子的青年前来承上醋碟，泡花椒，蒜蓉。

陈酿黄酒，京城独一份的滋味。青年呦呵着，往后退去，顾南眯着眼，并未多语。

周围的目光此刻都汇聚到一碟盘子上，惹的顾南有些厌烦，被人关注反倒会横生变故，回去后务必换上一套服饰。

京城脚下一垛草也是弥足珍贵的，更何逞汤面了。

吸溜着面条，顾南放空了身心，调整状态，灵性波动趋于稳定。

常人也有灵性波动，类似于指纹，不同人灵性震动频率截然不同，这也为算命提供了依据。

算命者，概感知他人灵性波动的幅度，推测气运之好坏，事物之兴替之人。

顾南此刻的灵压足以覆盖百米，可以探视百米内人物的灵性强弱，但这种方式太过明目张胆，被探测者会产生第六感，仿佛无数只眼睛从四面八方观测自己。

更为隐晦的方法便是神识附着法，将自己的精神切割成一块块碎片，贴在目标的身上，但其消耗的精力却要高了十倍以上。

精神切割过程中，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把自己切成思维不完整的傻子，光是切割过程中的痛苦更是难以想象，最关键的是无法收回精神碎片，这也使其成为了一项禁术。

传闻葛洪飞升前留下一卷假身重叠神通现的法门，通过将精神不断分裂诞生无数个独立的自我，故宫里藏着一卷复印贴。

顾南秘密筹划寻找机会溜入皇城内，窃取这一卷秘法，目前，最为重要的便是摸清周围地形了。

蜿蜿蜒蜒的巷弄，广阔的街道，恭王府，王府井，顾南大致在脑中留下了一个印象后便返回了住所。

一间三层别院中，老汉拿着水壶浇向盛开的樱红色小花，门牙左方第三颗已经黑了，老人斑驳的脸庞让人不禁联想起满是孔洞的城墙。

“哦，你来了，三层靠左那间，这是钥匙，千万别惹事，老头我年轻时可是打过洋鬼子的。”

老头告诫到，挥了挥长满老年斑的手臂。

顾南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老人，随后收敛目光。

确定老头没有异常后，顾南两步化作一步，扛着新采购的床垫和日用物品，飞奔向三楼。他不习惯慢吞吞地走，觉得这是对生命的辜负。

新浇上去的水泥地板踩着踏实，顾南爬过一片蛛网密布的区域，咳嗽几声，吸入几颗灰尘，撞开几处丝线，终于来到了一间逼仄的房间内。

扑通，久违的熟悉感迎上心头，只有一张矮床，没有铺床单，生丝爬上边角，显而易见，多日无人居住。

乘着打开房门通风的间隙，顾南再次将目光放向周围的绿植，一处不起眼的爬山虎吸引了他的眼球，如此浓郁的灵性波动，这一株爬山虎注定不是凡品。

它挂在墙后面，顾南只能看到一两条伸出的藤蔓，落日余晖的点点红橙色光华落入绿叶上，流光飞舞，扑腾至半空中，轰然碎裂，留下一地艳丽。

临近傍晚时分，老头的气息开始改变了，顾南明显察觉到他周身的灵压开始变强，越过先天，直达元婴境界。

老头对上顾南的视线，两人都默默移开目光，老头继续浇水，顾南观赏绿植，互不打扰。

原先灵视中透明的人形虚影逐渐裹挟着一圈圈雾气，顾南无法窥探其中的奥秘。

其实神识附着还有一项妙用，理解，附着的神识会不断提供信息提升对被窥探事物的理解，这是不可逆的。

随之而来的便是畸变的风险，恶意的探知往往会触防反机制，轻则精神恍惚，重则崩溃，即使探知了对方也会不可逆的成为对方。

高境界强者会分化出分身来承受一段因果，因果往往会带来灾劫，变化，往往是最不讨喜的。

老头哼着小曲，眼中异光乍现，随即收敛。修士，老夫隐藏三十年，还是被找到了吗？难道他也是散修，不然怎会只有他一人。

留着吧，终于是下定决心。一株暗紫色红心花骨朵散出白色光点，萤火亮度的光点汇集在掌心，这是他修行的功法，青帝长生决，可通万物。

原先只是不朽仙山杂役的他在种植万蕊紫丁香时挖出了一套功法，后又因为不肯上交功法遂被驱逐，兜兜转转五十年，隐居于京城。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似幻，有生斯有死，壮士复何憾。

遥想当年，宗门大比，多少风光，今日落魄悲凉倒也是世事无常。

轰隆，轰隆，心中一块大石崩碎，心念通达，入道境，成。

老翁提起一盏青灯，踉跄走回屋内，今夜，注定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