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头压得低低的,不敢抬一下。
司鹫端着解酒汤从她身边绕过,进了厢房内,刚把东西轻手轻脚放在床头时,却发现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阿南,眼睛睁得大大的,似是茫然,又似是出神。
他心中一惊,不知她什么时候醒的,是否已经听到了外面的议论。他结结巴巴道:“阿南……你,你醒了啊?”
阿南“嗯”了一声,看到他捧来的醒酒汤,便坐起来喝了两口,皱起眉头:“又酸又涩,下回帮我多放点糖啊。”
见她神情无异,司鹫才略微放心,无奈道:“哪有醒酒汤放糖的,快给我喝掉!”
“我说要就要嘛,哪来这么多废话。要是阿言的话,我要多少糖他肯定给我加多少。”
司鹫嘟囔:“阿言阿言,口气这么亲热,你在外面认识了多少乱七八糟的男人?”
“我认识的男人可多了,绝对超出你和公子的预计。”阿南埋头喝汤,含糊道。
司鹫毫不留情奚落道:“反正就算认识全天下的男人,你最终还是要回来守在公子身边的。”
“你真懂我。”阿南笑嘻嘻道。
司鹫见阿南还是这副脸皮奇厚的模样,倒也放下了心。等她喝完,他帮她掖了掖被子,说:“睡吧,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敲鱼面吃。”
“不用了,趁现在没人看见,我悄悄走。”阿南将被子拉起,蒙住自己的脸,声音有些发闷,“你懂吧,司鹫……我不知道明天起来,
怎么面对大家伙儿……”
司鹫急道:“这有什么啊,你喝醉了,什么都没听到啊!”
“可我醒来了……我都听到了。”阿南低低道,“我真丢脸,要让这么多人替我当说客。”
可,纵然有这么多人为她说话,依旧没有打动公子。
她用被子胡乱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跳下床,穿好鞋子,她紧了紧自己的臂环,说道:“我走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司鹫见她马上就要走,急忙拦住她问,“你就这么把公子拱手让给她?怕什么,大家都站在你这边!”
“我当然不让,我是要回去解决掉这件事。”阿南脸上的神情变冷,声音也沉了下去,“无论是她,还是青莲宗,都别妄想沾染公子,将他拖下水!”
司鹫尚不明白她的意思,阿南已将他的手一把推开,快步往外走去。
在经过正堂的时候,阿南见里面有灯光,朝内看了一眼。
竺星河正坐在灯下,方碧眠弯腰小心翼翼捧住他的手臂。
他被牵丝剐后的伤口比朱聿恒要严重许多,再加上逃离时伤口在水中泡了太久,如今手腕上肉痂虽退,尚留着浅色疤痕。
方碧眠正用毛巾沾了温热的药水,轻轻柔柔地帮他洗去旧药粉,又换了干净帕子,帮他将药水小心拭干,才无比轻缓地帮他上药。
她那嫩生生的手跟新剥的春笋一样细长白嫩,动作就如毛羽轻拂,柔软得令人心动。
阿南
冷冷的目光从方碧眠的手上移开,转到公子脸上。
而竺星河正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与她撞了个正着。
他微一皱眉,将手臂从方碧眠的掌中抽回,站起身想说什么,但阿南已朝他笑了笑,转身一扬手便下了台阶。
她大步出了门,挑了艘自己喜欢的小舟,解开缆绳一脚将它蹬到海中去,然后纵身跃上船头。
酒已经醒了,她身形在船头只微微一晃,便立即站住了。
耳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她回头看见公子已走到了门边,站在台阶上看她。
但,看着阿南决绝的姿态,他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悬在檐下的灯照亮了他的面容,他深深盯着她。之前发生的事毕竟还让他有些不自然,他并未开口,也未上前。
而阿南朝他一笑,丢开缆绳扬头道:“公子,告辞了。”
她的笑容蒙着淡薄月色,已没有了以往望着他的热切。
竺星河觉得心口微紧,双脚不自觉地向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可她船已离岸,再难回转,他最终只道:“去吧,我等你回来。”
“或许,等我处理好了一切……”她一扯面前风帆,夜风催趁,小船如箭般破开面前暗浊的海浪。
她回头转舵控帆,控制着小船朝西南方而行,任由自己的话被疾风吞噬。
竺星河再也没有听到她后面的话语。
阿南在海上出生,在海上长大,大海于她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但这一夜,她第一次感觉到大海原
来如此寒冷。
在永远温暖的南海之上,她喜欢随时跃入水中,凭着冷暖水流和风向的交融,不需任何星斗与罗盘,便能清楚明晰地前往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可这是渤海。入秋后的夜风呼啸着从她单薄的衣衫中扎入,带来虽不刺骨却令她酸楚的凉意。
认准前路,绑好风帆,阿南脱力地躺在小舟之中,望着漫天灿烂星辰,把认识公子以来的那些日子,一点一滴地回忆了一遍。
从五岁开始,她不知疲倦地拼命努力,尽自己所有力量终于站在了公子身旁,也让全天下人都知晓了她对公子的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