柊月恢復神智時,周邊是孩子們吵嚷的嬉笑聲,她立在忍校門口,掌心溫熱,被一雙大手牢牢牽著。她側目望去,順著男人的手臂目光上移,最終停留在川野遙太溫柔的側臉。
女孩呆滯地看著他,川野遙太忽然向遠方揮了揮手。
一個年幼的身影向二人跑來,栗發綠眼的男孩兒撲進柊月懷裡,奶聲奶氣地喊著「姐姐」。
姐姐?
是啊。柊月出神地想,她的確是有個弟弟的。
川野遙太一手牽著男孩,一手牽著柊月,溫溫柔柔地和男孩說話。小宮山楓一是個好動活潑的孩子,容貌與柊月如出一轍。與那些叛逆期的男孩們不一樣,總喜歡跟在柊月身後,像只搖尾巴討食的小狗。
夕陽將木葉浸染成橘色,柔和的光線似乎要暖進心裡。
在小宮山宅外,兩個熟悉的身影倚在牆邊等她。
原田幸太朝她微笑著揮了揮手,而佐藤剛一抱臂倚在牆邊,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打招呼。原田和佐藤來通知她下周月光疾風和卯月夕顏婚禮的消息,請柬上一對璧人的照片格外生動,幸福滿滿得要溢出來。
佐藤忽然將禮盒遞到柊月面前。
「賀禮。」他依舊是那副用鼻孔看人的神情,只是耳尖泛紅,生硬道,「慶賀你通過中忍考試的……賀禮。」
之後三人又絮絮說了很多話,原田和佐藤勾肩搭背的身影逐漸遠去,柊月捧著禮盒兀自站立良久,不知為何眼眶泛酸,她莫名擦了擦眼睛,轉身進屋。
今夜的小宮山宅出奇熱鬧,小宮山健坐在餐桌前看報紙,小宮山有紀端著壽喜鍋從廚房出來,女人溫和地笑著招呼孩子們,水汽將她面容暈染得格外柔和。
柊月呆滯地看著這一切,溫暖的燈光,團聚的家人,熱騰騰的壽喜鍋。
本該如此的,這才是小宮山柊月原本的生活。
仿佛之前經歷的一切皆為夢境,母親沒有因為難產而離世,父親早早退居閒職,川野遙太每天都會接外甥女和外甥放學回家。她的人生順風順水,沒有砂忍入侵,沒有大蛇丸,更沒有忍界大戰,就像這樣平平安安地通過中忍考試,然後是上忍,最後成為像綱手那樣出色的女忍者。
理應如此——
本該如此。
直到父母關切地詢問她時,柊月才發覺自己竟已淚流滿面。
為什麼要哭呢?明明是如此幸福啊。
不顧身後親人的呼喊,柊月奪門而出。她急促而漫無目的地奔跑著,想要化身成風,融進漆黑的夜色,最後什麼都不留下。直到肺部疼痛,她劇烈咳嗽起來,跪倒在河堤的草地上。
濕潤的露水沾染衣袖,柊月無聲流淚,茫然且莫名地哭泣著。
遠處傳來沙沙的腳步聲,最終在柊月身邊停下。柊月對上鹿丸漆黑的眼瞳,青年關切詢問發生了什麼,柊月想要訴說,卻發覺故事太長,竟不知從何說起。
「不該是這樣的——」她呢喃道,顫抖的聲音沾染哭腔,「像是一個夢,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夢中,還是身在現實。」
「做夢,難道不好嗎?」鹿丸在她身邊躺下,雙手枕在腦後,語調帶著少年人不該有的淡然老成,「如果有想見的人,能做想做的事,就算是夢,也是個美夢吧。」
怎麼不是美夢呢,她所想要的一切,這裡都有。
做夢,難道不好嗎?
柊月呆滯地望著水面,腦海中閃過無數記憶片段,有墓碑,有戰場,父親流血不止的傷口,插在舅舅胸前的刀。
她抱住頭,呢喃道,「可夢……終究是會醒的。」
夢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是啊,可就算夢醒來,有一件事永遠不會變。」鹿丸側過頭去看柊月,少年人漆黑的眼眸倒映著河面的粼粼波光,他鄭重而輕緩一字一頓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柊月怔怔地看著他,隱約聽到有人在呼喚她,那急切的呼喊由遠及近,少年面容模糊扭曲,最終溶進濃霧中,耳邊的呼喚指引著她,一絲光亮透了進來。
柊月吃力地睜開眼,鹿丸沾染塵土的狼狽面容近在咫尺。他輕輕拍打著柊月的臉頰,柊月在戀人泛著水光的漆黑眼眸中看到了同樣狼狽的自己。
硝煙混合著塵土和血腥味,而堅實有力的懷抱讓人如此心安。
忍者聯軍們喜極而泣,因為戰爭勝利而互相擁抱在一起放聲痛哭。
柊月的視線落在泛白的天際,握緊了鹿丸的手。
漫漫長夜終於過去,天亮了,夢也該醒了。
第62章戰後
第四次忍界大戰在忍者聯軍與「曉」勢力苦戰的第四日黎明,宣告忍者的全面勝利。而這個以「曉」為名的組織正式滅亡,屬於忍界的和平破曉而來。
戰爭結束後,聯軍分批回踏上歸程。
柊月自願留下來打掃戰場,清理剩餘曉殘黨。鹿丸本想陪她一起,但記掛家中母親和紅老師的安危,隨第一批部隊先回了村。
軍隊長途跋涉,終於在第二日傍晚到達木葉。得知戰爭勝利的村民紛紛從防空洞中走出,歡呼著迎接英雄們回家。夕日紅攙扶著吉乃,在看到鹿丸平安歸來的一刻,吉乃抱住兒子痛哭出聲。她越過兒子的肩膀看向遠方,似乎在尋找某人的身影。
鹿丸告訴了她鹿久犧牲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