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她今日要过来,说什么也得回去拿上。心下正懊恼着,偷偷埋头想闻闻自己身上。
“哈哈哈哈。”鹤华被他小猫似窜开的举动逗得又是一乐,问道:“你刚刚到底为着什么生气啦?”
沈槐安听着自己“嘭嘭”的心跳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依旧低头道:“奴才失言,奴才没有生气就是……”
他只觉得自己怎么站立都局促得很,目下四扫,半晌认命了般闭眼低声道:“先前鹤统领让奴才寻花,奴才寻到这花觉得勉强能入您的眼,但是……”
他白着脸,哑着嗓子道:“它臭,配不上您。”
“这个?”鹤华贴近花丛中吸了一大口气,沉吟片刻。
看吧,这花就跟他一样。
“还挺好闻。”
上不得台面……嗯?
沈槐安骤然抬头,见她还在花丛中蹭蹭嗅嗅的,莫名脸上染上红绯,手指蜷缩着。
她……她鼻子有问题!
鹤华招招手,说道:“诶——真的,槐安你过来。”
沈槐安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心慌又有点欢喜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
“我闻着有点柠檬的香味儿。”鹤华皱了皱鼻子,问道:“你闻闻?”
“好像、好像是吧。”
送花
此时雨过天晴,昨日夜里突然春雷乍起,宫道依旧潮湿,树梢坠着几颗摇摇欲坠的雨珠。
鹤华推开窗,深吸几口气。一场春雨抵散了些许心中的烦闷,艳丽的眉眼低垂,薄唇紧抿,抄写的动作逐渐不耐烦起来。
也不知道谁第一个带头的,若是女子但凡有个什么错处就去抄女训、女戒,好像抄了一遍那女子就离贤妻良母近了一分似的。
一个顿笔,白纸上留下醒目的乌黑墨点。
“哎……”鹤华幽幽长叹了口气,将纸团了团手腕轻抬掷了出去。
一旁静静侍奉的宫女见状,小声道:“小姐静心。”
鹤华胡乱点头应道:“还剩几遍了?”
宫女上前拿起浅浅一沓,数完抖了抖褶皱,恭恭敬敬地放回去道:“小姐才抄了不足半数。”
宫女在心中无声地叹息,看这样子不仅午膳吃不上了,约莫连晚膳都够呛能赶上。也不知道贵妃这个妹妹怎么养大的,竟是半点女戒、女训都不懂,抄得磕磕巴巴的,不过人么倒是瞧着好说话,好歹是个宽和的,所以倒也不讨厌。
鹤华想着自己总归是应了贵妃,这几日有空就来贵妃宫里学规矩,一会是什么遇见宫侍、大臣、皇亲,平位行颔首礼,低三品以内行欠身礼,低三品以上行小揖礼;一会又是什么称呼规定。
别的倒好说,习武之人肢体协调,各种行礼姿态一会就记住了。
倒是这称谓她是真不习惯,也不是记不住,就是说的时候根本不会注意。
自小就在道观里长大,童年玩伴要么是道观里的小道士,要么是山脚下村庄的稚童。后来去学武,几年见不着几个活人,跟她玩的都是山林猛禽。再大点跟着师傅混江湖,更是不拘一格,往来贩夫走卒,进出秦楼楚馆都是常有的事。
说来也怪,人和动物都可以共处着,反倒是这天家贵胄非得搞点不一样的。一个称谓么,怎么顺口怎么来呗,这种小事上死倔有什么必要的?
鹤华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没必要,所以怎么学也不习惯,为着这老被罚。今日就是对这宫女说话的时候又“你你我我”被教养嬷嬷正巧撞见,便让她今日内抄十遍女戒、女训,抄不完不准用膳,还连带着那宫女跟她一起受罚了。
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鹤华看着日上三竿,回头朝宫女一笑,“难为你了,陪着我罚抄,我剩下的拿回去抄,你去吃饭,我今日一定抄完交给你。”
宫女似有些意动,片刻后还是摇头道:“小姐还是快写吧,一会再让教养嬷嬷瞧见,罚得更狠了怎么办。”
鹤华实在有些呆不住,寻思了一瞬说道:“那我去和姐姐说,你等我一下。”
她出了房门,七拐八拐穿过回廊,来到了主殿。主殿中贵妃坐在偏榻上,斜倚着靠在雕花桌旁,支颐拿着本册子。乌发散散地拢着,斜插着一支并蒂花,身姿绰约,端得是一副春日慵懒的模样。
“姐姐。”鹤华行至美人面前蹲下,仰面欣赏着美人芙面。
鹤华有个不算坏的习惯,她觉得好看的,人也好、物也罢,总爱盯着瞧。因着眼神清澈,自己又是美娇娘,这么多年来没一个人告诉她,这是浪荡子行为。
贵妃卷了话本,轻敲了下她的额头,柔声道:“说吧,不想抄了是也不是?”
姐姐好看,声音也柔柔媚媚的。鹤华抬手揉揉耳朵,说道:“我拿回去抄么,顺路吃个饭。”
见着贵妃没同意,又伸手按住了贵妃的话本。贵妃瞥了眼,被她故作可怜的样子逗的笑出声,一颌首便是允了。
鹤华得了赦令,去偏殿同宫女说了一声,拿上书几个飞身就消失不见了。
宫女摇摇头偷笑着,这何三小姐就这么跑了,要是赶巧撞见教养嬷嬷,估计又得挨一顿训。
不消一会,鹤华就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见到光秃秃的院子,才想起上次跟沈槐安见面,他说花还没彻底盛开,等开透了再给她。
想着也是有几日了,鹤华将书随手扔在桌上,就前往尚膳监去寻。
正巧在半道上,看到了沈槐安,因着角度和距离的问题,沈槐安并没有注意到她,她在原地抱着手,侧倚着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