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楼中的机关对她来说倒也不是无计可施,只是麻烦得叫人恶心,唯有对能将灵气操纵到极致的修士才能耐下心来规避阵法。
翁拂对她错料最大的一点,就是在这两月的相处中当真相信她是个只擅长培育灵植、其他全都不精的灵植师。
门廊内,两个守卫心思各异地说着话。
“诶,你说这到底算是什么意思?平时这金铃会自己动吗?会不会被风吹动?”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时时刻刻盯着这俩铃铛看,要是被风吹动我也看不见啊,不过平日从没响过。”
“诶诶,怎么这铃铛又动了一下——还是没响?到底什么意思啊?”
沈如晚耐着性子,半盏茶的功
夫便绕开所有机关,登上最后一节阶梯。
“嗡——”
金铁嗡鸣,化作利刃朝她飞来,被她随手一挽,化为一道金行灵气,在她指间流转了两圈,无声无息地消散去了。
这次是真的一切都归于寂静了,所有机关到此而终,沈如晚缓缓抬起手,轻轻推开尽头的雕花门。
门扉被推开的那一刹,她听见里间一声轻响。
有人在里面。
肯定不是翁拂,也不会是山庄里的其他人,山庄里除了她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避开外面守卫的耳目偷偷潜入小楼,除非里面的人不是山庄中的人。
沈如晚猛然用力,一把将门扉推到最大,低声喝问,“谁在里面?”
她在屋对面窥见了那道身影。
曲不询头戴斗笠,站在桌案后,微微蹙眉,抬头望见她,微怔。
沈如晚的目光落在他刚从袖口移开的手。
桌案上静置的阵图已不见踪影,显然不是翁拂事先取走的,那么阵图的去向便很清楚了。
“你是什么人?”她低声问,“谁派你来偷阵图的?你怎么知道这里藏着阵图?”
她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楼阁里光影昏黑,只有桌案上一盏青灯盈盈地绽放着清辉,这灯光原本是来掩映阵图上的灵光的,如今阵图被取走,却成了最好的遮掩。
萧然的昏光下,那道高大宽阔的身影沉默地伫立在阴影中,笠帽上的黑纱将他面目都遮掩,就算旁人有心探询也看不分明,只能望见
他一身沉冷萧肃,从风雪里来。
不知怎么的,她竟生出一种恍惚,好似这一道分明陌生的身影与记忆中的某个背影重合在一起,犹如故人归。
可究竟是和哪一道身影相似?
她记不得了。
曲不询沉默地立在桌案后。
他夜探小楼,只因听说这楼里藏着很重要的宝物,本来并不打算带走什么,却没想到潜入楼阁后见到了阵图,这比什么天材异宝都重要得多,纵使带走阵图可能会被发现,有打草惊蛇的可能,他还是果断将其收走。
刚收好阵图,正要原路返回,便见关拢的房门忽而被推开,他心里一沉,已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却没想到走进来的是她。
“整个山庄都环绕这座小楼而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便人尽皆知。”她好似没觉察他这一瞬的恍惚,声音低低的,若隐若现的威胁之意,“耽误得久了,谁也说不准翁拂会不会突然过来。”
曲不询忽而挑眉。
他抬眸,目光越过遮蔽外人视线的黑纱,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她在这里见到他,却不打算叫人过来。
又或者,她进来的方式,也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
“没有谁派我过来,是我自己的主意。”曲不询压低嗓音,吐露出含混而沙哑的声音,任谁听了也无法与他平日里的声音联系在一起,“理由也很简单,一点小小的恩怨。”
好似什么都解释了,可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沈如晚皱起
眉。
“我不能让你带走阵图。”她低声说,其实心里也并没有拿定主意,倘若要强夺,必然要和对方交手,八角金铃一响,整个山庄都将察觉动静,未免打草惊蛇,若要直接图穷匕见,又不是合适的时机,“你把阵图还回来,我放你离开。”
曲不询没动。
他不可能把已到手的阵图交还回去。
但他却说:“可以。”
沈如晚反倒皱起眉头来——换做是她,阵图既然已经拿到手,绝不可能被别人三两句话说动,甘愿将阵图重新掏出来奉上,去赌这萍水相逢的陌路人的承诺。
正常人都不会。
“我先将阵图借走一用,等我办完事了,再将这阵图还回来,保证毫发无损,绝不会毁坏阵图。”他语调平平,好似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霸道无耻的话,“你可以放我走了。”
沈如晚差点被气笑。
她神色冷淡地盯着眼前这人看了片刻,“那就是没得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