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尺上鏤雕刻著魚獸,通身烏黑,鏤空綴金。
沈懷霜拿牙尺度量了三尺的距離,揮毫畫下一段圓弧似的線。紙張上落筆有筆直,也有曲折。
劍樁的雛形漸漸現於紙上。
幾乎有一個高,圓柱似的一個頭,八個臂膀,又分四個關節。
期間,他聽聞皇后派人送了東西,又回書房。
傍晚時,他向打理府邸上下事的陳叔要了做木工的角尺,鋸,鑿子等物什。
忙完這些,府內已是寂靜一片,籠罩了濃濃的暮色。
夜裡,沈懷霜躺在床上,手背放在床沿上,涼意沁上來,微冷,像滲到骨頭裡。
他剛合上眼睛。
系統開口道:「周皇后高興壞了,天大的心愿當日了結。她送了你那麼多東西,你都不要。」
沈懷霜不置可否:「論基礎,他原本就不差。何況日後瓶頸還有許多,不過第一道坎。」
系統:「可之前沒人有本事讓小氣運突破啊。」
沈懷霜對這個說法並不意外,他聽屋外草蟲叫了幾回,不再解釋,只問:「鍾煜早前為何會對武學一直佯裝牴觸?」
系統訝然:「你不討厭他麼?」
沈懷霜:「就事論事。他好武,好學,有天賦又肯琢磨,我自覺定然是有什麼原因,叫他頹然給旁人看,否則他又如何出現在化虛境內?」
系統誇了夸,不往正面回答:「猜對大半。他嘛,身份特殊,既是大趙第一劍莊的血脈,又是大趙的皇族。他父親為了權勢找了江湖第一劍莊的人做老婆,沒想過將來有天會甩不開。周琅華給小氣運約束很多……做過很多件額,不太好的事。」
沈懷霜微微顰眉:「可鍾煜為何能現身化虛境?那地方是有靈根的人才能去的。」
「機密。」系統神秘一笑,「那與你後面的任務相關,總不見得我都把事情講透了吧。」
沈懷霜點了點頭。
他面容生得清俊,褪卻少年時的青澀,堂堂玄清門掌門,卻甚少有人見過他睡時的模樣。一身寢衣貼在袖口上,手腕露出被外,猶如羊脂玉,姿態安靜,一動也不動。
當夜,他做了一場夢。
這夢境和這個世界有關。
黑水刺骨,鐵鎖陰冷。
他的雙眼被黑布遮蔽蒙住,手腕上鎖著沉重的鐵鏈,微微一動,長久禁錮的腕骨刺痛,像放在火上灼燒。
他手無寸鐵,無從掙脫。
呼吸時,沈懷霜能感覺到,他的肩上還有處舊傷,即使他看不見,他知道那舊傷是個血肉窟窿,空氣都在骨縫裡流過,他的痛感早就已經麻痹,一室寂靜。
寂靜和絕望就像無邊無際的黑暗。常人被關在水牢,不出三日就會發瘋。
沈懷霜變成了這個人,他心中並不慌張,像是旁觀者,冷靜地觀察著一切。